民间金融主要指非金融机构的自然人、企业以及其他经济主体(财政部门除外)之间以货币资金为标的的价值转移及本息支付活动。近年来,我国民间金融因其灵活快捷、简便易行且利率变化区间较大等优势,在经济领域中的影响日益增大,已成为中小企业、个体工商户获得流动资金的重要渠道和支撑经济发展不可缺少的力量。但由于其隐蔽性较强、交易主体反洗钱意识薄弱,法规缺位、监管缺失等原因,被洗钱分子利用的风险日益加大,因引起高度关注。
一、当前我国民间金融存在的洗钱风险隐患
当前我国民间融资的存在形势主要有民间借贷、私人钱庄、民间集资、小额信贷、网络借贷、典当等。这些形式的民间金融存在以下风险隐患:
(一)存在的形式和环境较为隐蔽。民间金融往往是基于信任,以人群和地域关系为纽带,以道德约束为保障,由亲朋好友相互往来而进行的资金借贷活动。借贷手续简便,不用资产质押或抵押,借款人只需向贷款人出具借条,注明借款人、贷款人名称、借款金额、利率和期限等,由贷款人支付现金或到银行办理转账手续即可。由于借贷双方遵循“财产不外漏”的原则,借贷资金规模、资金来源和性质、资金去向等信息处于较为隐蔽的状态,一些犯罪分子便利用民间借贷市场隐蔽性强的特点,将其作为洗钱犯罪的工具,将贪污、受贿、挪用的公款等非法所得借与他人,回笼资金存入犯罪分子指定的银行账户,模糊资金的来源。有的非法民间借贷组织发展到一定的规模,成为“地下钱庄”。
(二)交易主体反洗钱意识薄弱。民间借贷多为经济困难户,个体工商户、中小企业,有的为解决零时性经营性资金需求或注册验资所需现金,也有的是为保持良好的个人信用记录借入资金用于归还到期贷款。借方普遍用钱心切,不惜融资成本,没有风险防范意识,资本的趋利性较强。在高利率、高回报诱惑下,不法分子将非法所得的巨额资金,以各种方式进行掩饰和伪装混入民间借贷市场以期获得高额的投资回报,在获得利润同时使非法资金形式合法化。
(三)法规缺位,洗钱犯罪生存空间宽松。我国目前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一些司法解释,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的批复》等就民间借贷问题做出的简单规定以外,金融领域重要的法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均不涉及此方面的内容。主要法律在该领域的空白和盲点,客观上造成民间金融过度自由发展,进而助长了各类洗钱活动在该领域的快速蔓延。
(四)监管缺失,民间金融发展不规范。民间金融依附亲情体系发展,且借贷分散,随意性、流动性强,监测难度大。近年来,由于人民银行职能转换,不再对企业融资行为进行监管;银行监管部门未明确对民间金融的监管职责;地方政府也未有相应的管理机构和职能部门,对民间金融隐藏的系统性风险采取必要的监督和管控;导致民间金融存在着监管主体不明确的监管“真空”状态,大量社会闲散资本涌入民间借贷市场,发生的大额和可疑交易无人问津和监测,给犯罪分子清洗黑钱提供了较好的藏匿场所。
二、民间金融活动中主要洗钱方式和形式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反洗钱局前几年发布的《中国洗钱风险评估研究》,在我国洗钱犯罪中,通过银行账户洗钱的比率居于首位,达到66.3%,而通过地下钱庄及民间借贷的方式洗钱的占比在近年来呈上升趋势,分别达6.2%和4.4%,民间金融已成为我国洗钱活动的第二渠道。
(一)通过地下钱庄跨境洗钱。一些地下钱庄与个别地区不法分子相勾结,成立无实际经营业务的空壳公司,并以资本金或增资等名义将外汇汇入,然后再使用假合同、假发票等虚假材料结汇,从而变相将资金转入境内。此外,一些境外不法分子到境内银行开立账户并开通网上银行后,在境外操纵网银转账,作案手法隐蔽。
(二)通过非法吸储组织洗钱。目前,不仅经济发达地区有“私人钱庄”存在和运营,经济欠发达和落后地区也有从事非法集资借贷的“地下钱庄”。有些地区还有地下钱庄性质的“农村合作基金会”。这些组织甚至享有比银行更加宽松的政策,在开立账户、吸储、提供转款服务等方面比银行更加灵活。此外,“地下钱庄”和民间的基金合作会运作均很不规范,对于存款和出入账户的资金都不会进行审查。虽然这些机构在经营风险上要比银行等金融机构大,但在逃避司法查处风险上却要小得多,因此已经成为重要的洗钱渠道。
(三)通过套现进行洗钱。民间融资存放款以现金形式为主,且吸收存款大部分是10万元以上的大额存款,因此,提取现金、切断资金去向常常是洗钱者的首选。在近年来公安部门破获的非法集资和POS机套现案件中,不法分子通过注册空壳公司、申请POS机等手法,大量进行现金存取和信用卡套现活动,加大了反洗钱工作难度,影响了地区金融安全。
(四)通过小额信贷公司洗钱。一是以出资或增资扩股方式洗钱,洗钱者将黑钱通过缴纳资本金等方式为公司提供资金来源,再利用该公司的合法放贷款业务将其转变成为形式上的合法财产;二是利用虚假贷款项目申请贷款,通过制作虚假贷款合同,然后利用黑钱进行偿还,使黑钱形式合法化;三是将非法所得通过抵押、质押的方式洗钱,利用非法占用的实物财产进行抵押或质押取得贷款,将贷款投向实业获取正当收益。
(五)通过P2P平台洗钱。洗钱分子利用P2P平台的网络分散性,可以通过一个平台或几个平台将大额的赃款分批次变成若干小额的资金贷给借款方,然后收回转变为形式上的合法财产;犯罪分子还可以自借自贷进行洗钱。
三、规范民间金融,降低洗钱风险的对策建议
(一)加强对民间金融洗钱风险的关注。我国民间金融存在很大的洗钱风险隐患。其原因有两点:一是随着人民银行为主导的反洗钱工作进程的不断强化和深入,金融机构在有效预防监控洗钱风险方面发挥了核心主体作用,犯罪分子直接利用金融机构洗钱的风险越来越大,这成为洗钱分子积极寻求风险较低洗钱途径的外在动力。二是民间金融相对于正规金融而言,存在以现金交易为主,跨行业操作多、中介人或机构参与其中等特点,成为洗钱分子关注的内在诱因,促使洗钱风险向民间金融转移的趋势日益明显。因此,必须加快研究探索对民间金融开展反洗钱监管的步伐,有效预防和打击洗钱犯罪活动。
(二)加快构建对民间金融的反洗钱法律规章制度体系。当前亟需从法规、行业准则层面构建针对民间金融的反洗钱制度体系。根据当前我国反洗钱工作发展现状和趋势,借鉴国际反洗钱监管经验,对民间金融范围的界定应坚持规范引导的原则,在将典型的民间金融纳入反洗钱义务主体的基础上,以制定原则性或限定交易额上限的方式规定民间金融的范围,避免因简单列举式地陈述产生类型遗漏的弊端;同时,应针对不同行业领域客户、业务和交易特点,制定相应规章制度,突出差别化原则。
(三)尝试探索建立民间金融双备案制。针对民间金融隐蔽性强的特点,可以探索建立对出借人和借贷人的双备案制。对出借人来说,建立双备案制,可以更清楚地了解资金的流向、用途;对借贷者来说,通过建立双备案制,资金成本降低,资金需求得到满足,解决了融资难的问题,也可有效防范洗钱风险。在具体执行时,国家要对备案与否在法律上给予差异性待遇,如税收上的优惠、利息上的差异保障。建立双备案制度,可以有效预防洗钱,杜绝腐败滋生。
(四)完善我国反洗钱工作的协调机制,充分发挥行业自律组织作用。国内外反洗钱工作的成功经验表明,反洗钱工作需要全社会的广泛支持,尤其需要金融机构、行政管理部门、执法机关以及司法机关等部门的密切合作。反洗钱工作既要避免出现核心反洗钱机构间角色定位混乱交叉,又要防止职能缺失的状况出现。同时要注意发挥行业自律组织在反洗钱监管工作中的重要辅助作用。由于民间金融涉及行业面广、行业间差别大,由反洗钱监管部门实行统一监管,存在跨行业监管成本高、信息不对称、有效性不足等问题。为合理配置监管资源,提高监管有效性,必须充分发挥行业自律组织的监管协调职能,引导行业协会利用自身资源优势,制定行业反洗钱指引,形成反洗钱监管合力。
(五)进一步加大反洗钱宣传力度,在全社会形成反洗钱合力。一是大限度地组织和利用现有的及潜在的反洗钱资源,充分调动各方面的积极因素;二是加强对社会公众的宣传和教育风险;三是加强对社会公众的宣传和风险教育,让大家更多地了解国家反洗钱法律法规和民间融资活动中的各类洗钱案例,深刻认识参与民间融资面临的风险,借助群众力量,充分发挥社会舆论的作用,预防和打击民间金融中的洗钱活动。